1357 年 7 月 9 日清晨 5 點 31 分：一座橋的迷信

前一座橋，被水沖走了

布拉格第一座石橋叫茱蒂絲橋（Juditin most），1158–1172 年由弗拉迪斯拉夫二世興建，以王后茱蒂絲命名，是當時中歐最重要的石橋之一。1342 年一場大洪水把它折斷。之後十幾年，舊城與小城之間只能靠木橋與渡船勉強維持。

對一個正把布拉格經營成神聖羅馬帝國首都的君主來說，這無法接受。查理四世（波希米亞國王兼皇帝，捷克人口中的「祖國之父」）下令重建。設計者是同時在蓋聖維特大教堂的彼得‧帕勒。

135797531：皇帝的數字強迫症

傳說查理四世找了占星師挑時辰，最後定在 1357 年 7 月 9 日清晨 5 點 31 分。把年、日、月、時、分依序寫出來：1 3 5 7 ‧ 9 ‧ 7 ‧ 5 3 1，一組完美的回文。傳說還說當時獅子座正升起、火星入宮，都是波希米亞王權的象徵。

先講清楚：這不只是傳說，還是很新的傳說。源頭是天文學家 Zdeněk Horský 在 1979 年提出的推測，跟中世紀傳下來的說法無關；捷克史學期刊《Dějiny a současnost》給的評語是「有趣，但毫無文獻佐證」。何況當時行的是儒略曆，中世紀也還沒有測得到「分」的鐘。但它太漂亮，漂亮到幾乎沒人想拆穿，而且它確實符合查理四世對星象與數字的著迷。橋蓋了約 45 年，1402 年前後完工，並不像很多導覽說的「一夜之間」。

用雞蛋蓋橋？兩份實驗報告吵起來了

捷克小孩都聽過這個故事：為了讓砂漿更堅固，查理四世向全國徵蛋，結果韋爾瓦利（Velvary）的村民怕路上打破，把蛋全煮熟才送到布拉格，從此成為全國笑柄。

有趣的是這件事真的被拿去做實驗。2008 年整修取樣時，一度傳出砂漿驗得出蛋白質；2010 年初，布拉格化工大學（VŠCHT）公布分析結果，認定並沒有用蛋，那就是水硬性石灰砂漿。故事看似結束了。結果 2020 年，同一所學校的生化與微生物實驗室重新檢驗，又在原始砂漿裡驗出蛋白質，說法再度翻盤。

所以到今天仍然沒有定論。但這個傳說大概曾經很有用：當一整個王國都覺得自己往這座橋裡放了東西，這座橋就不只是國王的橋。

橋塔上掛了十年的十二顆頭

舊城橋塔常被稱為歐洲最美的哥德式城門之一，但它掛過很難看的東西。1621 年 6 月 21 日，白山戰役後的清算日，27 名捷克貴族與市民在舊城廣場被處決。其中 12 顆頭被裝進鐵籠，掛在橋塔面向舊城那一側，整整十年。直到 1631 年薩克森軍隊攻進布拉格，頭顱才被取下安葬；確切下落各說各話，一說葬在提恩教堂。

橋塔另一次出名是 1648 年三十年戰爭尾聲：瑞典軍攻進小城，布拉格市民（包括學生與猶太社群）在橋上死守，橋塔西面被砲火削掉大半雕飾，至今沒有補回去。你抬頭看到的那面「素臉」，就是當年的戰損。

被丟下橋的神父，和那塊被摸到發亮的銅牌

1393 年，總主教的代理主教揚‧內波穆茨基（Jan Nepomucký）捲入教會與國王瓦茨拉夫四世的權力鬥爭，遭刑求致死，屍體從查理大橋丟進伏爾塔瓦河。後世替他補上一個更動人的理由：他拒絕向國王透露王后告解的內容，因而成為守密殉道者。1729 年他被正式封聖。

橋上第一尊雕像就是他，1683 年立起，之後成為全歐洲在橋上立聖人像的範本。基座兩塊青銅浮雕被摸得金光閃閃。摸了會再回布拉格、會實現願望，這些說法都是後世觀光客發明的，沒有任何歷史依據。摸歸摸，別當真。

三十尊聖人，幾乎沒有一尊是真品

橋長 516 公尺、寬約 10 公尺、16 座橋拱，兩側 30 尊雕像多半立於 1683–1714 年間。但你在橋上看到的絕大多數是複製品：20 世紀初起就陸續替換，1965 年之後更是大規模動工，原件移進國家博物館的石雕館（Lapidárium）與維謝赫拉德的 Gorlice，因為酸雨與遊客正在把它們吃掉。唯一的例外是那尊青銅的：1683 年的內波穆克。青銅不怕酸雨，至今仍是原件。

1890 年一場洪水沖垮三個橋拱，把兩尊雕像帶進河裡；2002 年那場世紀大洪水反而只造成輕傷。1965 年起禁止機動車通行，緊接著是一場拖了十三年（1965–1978）的大修。在那之前，這座六百多歲的橋上真的跑過車：1883 年起有馬車電車，1905–1908 年間有電氣電車，後來因為傷橋而停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