🇨🇿 波希米亞史話Stories of Bohemia 🗺️ 回行程地圖
伏爾塔瓦河畔的赫爾蓋特磚廠,現為法蘭茲‧卡夫卡博物館
Photo: Dobroš ·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Muzeum Franze Kafky · Hergetova cihelna, est. 2005

磚廠裡的卡夫卡:一個要求把自己作品全燒掉的人

他臨終託朋友燒掉所有手稿,朋友沒照做,成就了文學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背叛
📚 王城之路與老城傳奇⏱ 約 3 分鐘

小城區河邊有一棟低矮的黃色老建築,門口的水池是捷克共和國的形狀,池子裡兩個銅人正對著彼此撒尿。要不是招牌上寫著 Franz Kafka,你不會相信這裡紀念的是 20 世紀最幽閉、最焦慮的作家。

但仔細想想,卡夫卡大概會喜歡這個安排。

一個保險局公務員的雙重生活

卡夫卡 1883 年 7 月 3 日生於布拉格舊城一個說德語的猶太家庭,父親赫爾曼是白手起家、聲音很大的商人。他念法律,1908 年進入波希米亞王國勞工事故保險局,一路做到 1922 年因病退休。

他的工作是處理工傷理賠:手指被機器切斷、鷹架墜落、賠償金級距、責任歸屬。白天他寫的是官僚文件,晚上他寫的是被官僚系統碾碎的人。《審判》裡那個永遠找不到法庭在哪裡的約瑟夫‧K,來源其實一點都不神祕,就在他的辦公桌上。

1906 年由 Atelier Jacobi 拍攝的法蘭茲‧卡夫卡肖像
Photo: Atelier Jacobi(Sigismund Jacobi)· Wikimedia Commons · Public Domain

「把它們全部燒掉,一頁不留」

1924 年 6 月 3 日,卡夫卡因肺結核死於維也納近郊基爾靈的療養院,得年 40。喉部結核讓他最後幾週幾乎無法吞嚥,也幾乎無法說話。

他留給摯友馬克斯‧布羅德(Max Brod)一份指示:把所有未發表的稿子燒掉。布羅德生前就當面拒絕過他,卡夫卡死後也沒有照做,反而整理出版了《審判》《城堡》《美國》。1939 年納粹佔領布拉格前夕,布羅德帶著一箱卡夫卡手稿逃往巴勒斯坦。

沒有這次背叛,現代主義文學會少掉一大塊。而這也很卡夫卡:一個人最重要的遺囑,被最信任的人溫柔地違抗,結果反而讓他不朽。

這棟房子以前是磚廠

博物館所在的赫爾蓋特磚廠(Hergetova cihelna)建於 18 世紀晚期,是建築師兼建材商 František Leonard Herget 的產業,替小城的巴洛克工程供磚。工業時代結束後它淪為倉庫,一路破敗到 20 世紀末。2001–2002 年整修後,一半成了河景餐廳,另一半在 2005 年夏天成為卡夫卡博物館。

常設展現名《城市 K.:卡夫卡與布拉格》;1999 年在巴塞隆納首展時叫《城市 K.:卡夫卡在布拉格》,2002 年移師紐約猶太博物館,2005 年才在布拉格永久落腳。展場刻意做得昏暗、潮濕、低頻嗡嗡作響:手稿、書信、成排的檔案抽屜、走不完的迴廊。它不解釋卡夫卡,它讓你待在卡夫卡裡面。

門口那兩個尿尿的人在寫字

庭院裡那件作品是大衛‧切爾尼(David Černý)2004 年的《Piss》。水池是捷克共和國的輪廓,兩尊銅像的下半身會機械式擺動,把水柱「寫」成布拉格名人的引文,開館初期甚至可以傳簡訊指定句子讓它們寫出來。

切爾尼是布拉格最會惹事的藝術家:1991 年他把市中心一座蘇聯坦克紀念碑漆成粉紅色,因此被捕。把他的東西放在卡夫卡門口,某種程度上非常準確:荒謬、失禮,而且完全認真。

城堡下方三百公尺,還有另一個卡夫卡

如果你當天早上去了城堡,其實已經路過卡夫卡的另一個地址。1916 年 11 月到 1917 年 4 月,妹妹奧特拉租下黃金小巷 22 號那間巴掌大的藍色小屋,讓哥哥晚上有地方寫作。《鄉村醫生》裡多數短篇在那裡完成。房間太小、太冷,他不能過夜,每晚接近午夜就得走下山,回舊城的公寓睡覺。

從黃金小巷走到這座磚廠,下坡十來分鐘。這段路他走過無數次——你今天也會走一次。

1883–1924卡夫卡生卒
40去世時年齡
2005博物館開館年
布拉格不放人。這位小母親有爪子。—— 卡夫卡,1902 年致友人奧斯卡‧波拉克的信

📍 旅人筆記

10/9 從城堡一路下坡走到這裡最順,館內約 45–60 分鐘。展場刻意壓得很暗,戴眼鏡或怕暗的人先有心理準備;不趕時間的話,檔案抽屜那一區值得多待,可以拉開來看複製手稿。看完往查理大橋走只要五分鐘,正好接上傍晚的橋。門口的《Piss》不用排隊,但要等一下,銅像要把一句話寫完才會換下一句。想更完整,隔天可以在舊城補上卡夫卡出生地與新猶太公墓的墓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