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了六天的功能主義神殿，燒出布拉格最大的美術館

一場競圖，兩個建築師，全世界最大的展覽宮

1920 年代的捷克斯洛伐克是新國家、也是工業強國，「布拉格樣品博覽會」（Pražské vzorkové veletrhy）需要一座配得上的展場。透過建築競圖，Oldřich Tyl 與 Josef Fuchs 拿下設計案，1925 至 1928 年間蓋出這座展覽面積約 13,500 平方公尺的龐然大物。

它的核心是一個貫穿數層樓的巨大中庭大廳，四周環繞開放式迴廊。沒有柱子擋路，光線從天窗直落到底，這種空間在當時的歐洲幾乎沒有第二個。

柯比意來了一趟，又嫉妒又不服氣

1928 年，功能主義的教主勒‧柯比意（Le Corbusier）造訪布拉格，看到這棟剛落成、幾乎照著他自己那套原則蓋出來的龐然大物。捷克這邊流傳的說法是：他既吃驚又帶著幾分嫉妒，甚至留下一句貶語：「那是建築物，不是建築」（to je stavba, to není architektura）。同一批傳聞也說，正是這一趟之後，他才開始想動手蓋大尺度的建築。

這些都是捷克建築史家（如 Zdeněk Lukeš）整理的目擊轉述，不是白紙黑字的定論。但對一個當時仍以中小型別墅與集合住宅聞名的大師來說，那確實是不小的刺激。

1928 年秋天，慕夏把二十幅巨畫送給了布拉格

同一年秋天，阿爾豐斯‧慕夏（Alfons Mucha）把耗費半生完成的《斯拉夫史詩》（Slovanská epopej）捐贈給布拉格，二十幅巨畫，最大一幅超過六乘八公尺，全部在剛啟用的貿易宮首次完整展出。那是捷克斯洛伐克建國十週年，時間點挑得剛剛好。

提醒一句：《斯拉夫史詩》現在不在這裡。它 2012 至 2016 年曾回到貿易宮一樓完整展出，2021 年起借展於摩拉維亞的 Moravský Krumlov。原本的合約 2026 年 5 月到期、外界一度預期它會遷入布拉格新開發的 Savarin 園區，但布拉格市已對 Savarin 方案撒手，並把借展合約再延長五年到 2031 年。所以 2026 年 10 月走進貿易宮，不要抱著看史詩的期待去。

對街那排木頭棚屋，走掉了四萬五千人

這是這棟建築最不願被提起的一段。

1941 年 10 月起，貿易宮對面「Radiotrh」（無線電展場）那片老舊木造棚屋，被納粹佔領當局改成布拉格猶太人的集合點。1941 年 10 月 16 日，第一批一千人從這裡被送往波蘭的羅茲（Łódź）；連續五批、共五千名捷克猶太人被送去那裡，最後生還的只有 277 人。

整個 Radiotrh 集合點前後有超過四萬五千人經過。1991 年 10 月 16 日，也就是第一批運輸出發整整五十年後，人們在原址設立紀念牌，刻著被押走者的數字：45,513。那片棚屋在 1945 年 5 月 7 日下午遭德軍砲擊起火，約半數建物毀於火中；現在那裡站著一間旅館。

1974 年 8 月 14 日：油漆工的房間、六天的火

1972 年和 1974 年 3 月，這棟房子已經失火過兩次小的，沒人當回事。

1974 年 8 月 14 日傍晚，火警再度傳出，起火點是維修工程中油漆工的工作間。至於確切原因有兩種說法：國家美術館的官方紀錄寫的是亮光漆（fermež）自燃；媒體事後的報導則說是易揮發物質被擱在電熱爐旁無人看管、引發短路。無論哪一種，當時建築早已被塞滿辦公室與可燃物，火勢一發不可收拾，一直到 8 月 20 日早晨 才宣告完全撲滅，前後六天。

整棟建築只剩下鋼筋混凝土的骨架。所有內部構造與絕大多數原始細節全毀。唯一的好消息是：因為消防員的拚命，這場大火沒有任何人喪生。

當時真的有人提議把它拆掉。

從骨架到美術館，花了二十年

1976 年，國家美術館取得這棟廢墟。重建從 1970 年代末開始，斷斷續續拖了將近二十年，直到 1995 年 12 月 13 日才正式開幕，成為國家美術館的十九至二十一世紀藝術基地。

它裝的東西配得上這段折騰。館藏最珍貴的一塊，來自 1923 年捷克斯洛伐克國家那次傳奇的法國藝術收購：柯洛、庫爾貝、德拉克洛瓦、畢沙羅、雷諾瓦、莫內、希斯里、秀拉、高更、梵谷、羅特列克、塞尚、布拉克、畢卡索，一次到位。德語區部分有弗里德里希、柯克西卡、席勒，以及克林姆的《處女》。1960 年，藝術史家 Vincenc Kramář 的私人收藏捐入，讓畢卡索的陣容更加驚人，畢卡索在館內擁有自己的展間。現代藝術收藏部門今天管理超過 9,000 件繪畫與 5,000 件雕塑。

2026 年剛好碰上國家美術館成立 230 週年大展（3 月 27 日至 2027 年 1 月 3 日）。